“夫人……”辰雲皺着眉頭。

“少俠……”夫人也是面色通紅,“這是老爺一生的心血,我不想它被埋沒,更不想它落入仇人之手。就當是報酬,送與少俠,請少俠收下。”


辰雲嘆息一聲。知道自己若再拒絕的話,她肯定心中難安。嘆了口氣道:“得罪了。”

蹲下身子,定眼朝夫人的大腿上看去,那是一片崇山峻嶺,儼然就是一個個海島的形狀,其中有許多地方被特殊標註,也有數條行進路線,綿延曲折。

這一副地圖,應該是用繡花針沾了顏料刺上去的,佔據了夫人的整個大腿,從膝蓋,到大腿根處,儘管無法將原地圖完整展現,可也絕對差不了多少。

辰雲很難想象,一個普通的女子,怎有如此強大的毅力,在自己身上刺下一副波瀾壯闊如山河般的地圖,這其中,得忍受多大的痛楚,這又得花掉多少時間?

辰雲的神色古井無波,眼睛仔細打量着那一副地圖,並沒有絲毫異樣的情緒流出。

夫人一直在輕顫着,閉着雙眼,淚水流個不停。

一盞茶左右,辰雲纔將所有的一切記在腦海中,伸手將夫人被撕爛的衣褲整理好。

“少俠,一切,有勞了。”夫人側身坐在地上,聲音平淡。

說出這句話,她彷彿放下了心中所有的重擔,辰雲從她的語氣中,感受到一股決然赴死的信念。

她的心已死,活的只爲找人伸冤,如今願望達成,自然了無牽掛。

怔怔地看着她,辰雲許久沒有說話。

一日後,辰雲下山,揹着夫人帶來的揹簍,裏面裝着挖取來的魔岩石,一步步地朝海邊走去,神色淡漠。

山頭上,夫人一直坐在那裏,淚已流乾,她遙望着大海,一動也不動。

辰雲沒帶她走,因爲她活着,比死去更痛苦。

她只需一個解脫。

幾個時辰後,辰雲來到了海邊,又等了許久,海宗的大船才姍姍來遲。

有不少人與辰雲一起等候着,見大船到來,皆都傳出一聲歡呼。

船舷邊,海宗的武者擋住上船的道路,檢查着每個人的收穫,完成三斤的任務者,便被放行上船,若沒完成的,直接拿去揹簍,將人丟進大海,供海下的妖獸啃噬。

幾十個人,只有三四個沒完成任務,在慘叫哀求聲中被丟入海內,成了妖獸的口食。

辰雲混跡在人羣中,倒也沒人看出什麼端倪,畢竟這些挖取魔岩石的都是普通人,哪個海宗弟子又會將普通人記在心上?


半個時辰後,大船纔再次開動,繞到左半島,將這些普通人放下,送進那一片宅院中。 重新回到海宗的大院中住下,辰雲的心情有些沉重,若沒有遇見夫人,他現在只會想方設法盜取一隻船,然後離開這個地方,前往寶島。

但是現在,他不想走了。

海宗既然已得到那整片龜殼,知曉了大海深處的島嶼,肯定會有所行動。

而他們得到的地圖,只是外面的地圖,最重要的一部分卻掌握在自己手上。辰雲覺得不能浪費了夫人的一番心意,她鼓起勇氣,讓自己記下地圖,不是讓自己埋沒的。

如果所料不錯,那海宗在近日或者一兩個月之內,定會有所行動。

辰雲想了很多,也有自己的推測。

苗化成得到完整的龜殼,之所以還要獻給海宗,辰雲估計他一方面是爲了自己兒子的前途,另一方面也是因爲他苗家沒有探索那大海深處神祕的實力。

所以纔會借huā獻佛,博海宗一個好感,也爲苗林創造一個未來而自己掌握的海島內部圖,足以讓自己規避絕大部分風險,直達最重要的所在。那大海深處寶島中到底隱藏了什麼樣的祕密,辰雲不知道,但肯定值得冒險一試。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自己該如何偷偷摸摸地跟海宗一起行動呢?他們掌握着尋找寶島的地圖,自己沒有船隻,不跟他們一起,自己永遠抵達不了那地方。

接連幾天的夜間,辰雲頻繁外出打探消息,從一些弟子的閒聊中,辰雲。得知海宗高層在近日確實想要前往寶島,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 想要外出探索。

這些尋常弟子瞭解的事情不多,都是從那些高層的談話中隱約聽到的,至於具體情況如何他們也不太清楚。 就在辰雲苦苦思索,如何安全潛入海宗外出探索隊伍的時候,一日清晨,大院內響起了海宗弟子的吆喝聲,不多時,所有被抓來的普通人皆聚集在一起。

這些人神色驚恐,有人哨咕着:“怎麼又要進哪裏開採礦石了麼?我們纔回來幾天啊,以前不是一個月去採一次麼?”

“嘿嘿,這一次可不是去開採礦石至於到底幹什麼,你們無需多問跟往常一樣上船就行了。”那個海宗弟子皮笑冉不笑地答道。

辰雲聽在耳中,心頭一動,想了許久,突然醒悟。

如果自己猜想的不錯,那這一次……真的是個機會!

照舊來到海邊,此刻海邊停靠着一隻比起以往見過的還要大上一圈的大船,此船長約二十丈有餘,船上五桅,帆布獵獵響動船首如龍頭高揚,造型大氣張揚,想必便就是用那魔岩石所打造的。

許多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大的船,不由皆都被震撼了一下。

“天這是海宗最大的龍船,這是要帶我們去哪?”有識貨的人輕聲嘀咕了一句。

辰雲越發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測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自己千方百計,苦心思索該如何混進海宗探索的隊伍,他們竟主動把自己帶過來了。

海宗帶上這些普通人,自然不是要帶他們探索寶島的,而是需要他們在大船上幹活。想要開動這麼大的船,肯定也需要不少人手。

想到這裏,辰雲的神色冷靜下來。

既然這是海宗外出探索的大船 那上面肯定會有高手!比武君之境還要厲害的高手,也就是武皇之境,武帝之境!

自己能在武君之境的武者面前隱藏但若哪個武皇或是武帝高手興致來了,用神識窺探一下自己,那自己直馬就會露出原型,所以這一路必須得小心小心再小心,絕對不能露出任何破綻,否則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隨着人羣,被海宗的武者趕上大船,近七十個普通人,在那些武者的主持安排下,各自都領了不同的活。

辰雲運氣比較好,沒被分配到底層划槳那一列去,而是負責打雜,沒有固定的任務,但什麼都要做的那一種。

這也正合了辰雲的心意,雖然躲到下方划槳比較安全,但辰雲更樂意待在甲板上打探各種各樣的消息,只要謹慎一些,不引起武皇,武帝高手的注意就行了。

又等了許久,海宗那邊來了一羣人,爲首的乃是兩個老者,孝譽之年,朱顏鶴髮,雙眸如電,自有一股威嚴在身,這兩人定是海宗的頂級高手了。

兩人一個是老頭子,一個是老嫗,正有說有笑地朝這邊行來。

他們的身後,跟了許多海宗的武者,有男有女,總數大概只有五十左右,皆是雲霞宗的精銳。

原先就在船上的一個海宗中年人連忙恭聲高喊:“恭迎兩位師叔!”

一聲喊出,船上的海宗弟子也急忙響應。

那老者和老嫗微微一笑,身體輕盈地飄上船來,看了看左右,老嫗問道:“都準備好了麼?”中年人恭聲答道!:“準備好了,如今只待兩位師叔到來,便可開船!”

“恩。”那老者應了一聲,擺擺手道 “你去安排吧,我與你蘭師叔就在船艙下閉關,若非重要之事,不得驚擾。”

“是!”

等兩個武帝之境的老傢伙邁步走進船艙內,楊開纔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

中年人在海宗的地位應該不低,站在船上安排那些武者們上船。

一直忙活了半個時辰,在他的一聲令下,大船才緩緩開動起來。

辰雲站在甲板上,一邊假裝做事,一邊默記着大船行進的方向。

大船乘風破浪,一日夜能行千里,漸漸地,周邊已無任何島嶼,只剩下無邊的海洋,有些意外,辰雲竟然沒有發現其他的船隻。

日落月升,辰雲在大船上待了三天時間,一直小心翼翼地打着雜,也從那些登船的武者閒聊中,瞭解了一些情況。

此船載着這麼多人,確實是去尋找那寶島的,不過他們的出發比上其他的勢力要晚上兩個月,所以才導致大海之上沒有見道一隻船隻。

聽這些武者說, 寶島傳聞驚現海城,那些海市蜃摟中出現的景色並不是假的。而是在大海深處的某一個地方,有〖真〗實的存在,卻不知因爲什麼樣的原因,導致這些景色傳播了千萬裏之遙,印入了海城居民的眼中。

海市蜃摟裏出現的那些地方,依靠尋常方法根本無法到達,唯有手持島引,才能在靠近的時候進入其中。

而寶島也是如此,隱藏在其中,蘊含了無盡的至寶!

寶島上,有着富可敵圍的財富,有着能讓人一飛沖天的神通功法,有着數之不盡的天才地寶。 世人皆想登上寶島,卻只聽其聞,不見其形,因此始終苦無門路。但現在,這份機緣卻天降而下,海宗自然不會放棄,所以纔會出動精銳,甚至出動了兩個武帝高手,前往寶島一窺究竟,而他們也更是萬事俱備!


喜個海宗,纔不過四個武帝而已,一下走掉一半,可見此宗的決心。

這幾日下來,辰雲聽到的最多的話,便是海宗的武者對那寶島的嚮往之情,暢想自己在其中會獲得怎樣的機緣和奇遇。

辰雲相信,寶島中有着莫大的機緣存在。

辰雲也通過宗弟子們的閒聊,記住了許多高手的名宇和實力,那個中年人名叫俞修平,有着武君六星的實力,是海宗。的一位長老。

武君之境能當長老,這個海宗確實比不上其他的一流勢力。而且他們的武帝都年紀一大把,而辰雲在萬寶大會所見到的武帝雖然也上了年紀,但絕對比那兩個師叔要年輕些。

上船的那兩個武帝高手,老頭子叫丁甲子,武帝五星的境界,老嫗叫霍香蘭,武帝四星。兩人都是海宗的太上長老,平日只在宗內打坐閉關,畢竟都是土埋半截脖子的人了,若非這次的事情事關重大,他們也不會出現,辰雲很無奈,碩大的宗門竟然沒有一個仙人之境的恐怖存在,真夠悲哀的。

這一日,辰雲正在默默打掃着甲板,突然聽到一旁有人的說話聲傳來 “睛兒,你怎獨自一人在這?那苗林沒陪着你麼?”

聽到苗林兩個宇,辰雲的耳朵立馬豎了起來。

他記得,姜家夫人說過,苗化成的兒子就叫苗林!姜家遭遇的劫難,有他在背後唆使的緣故!

是不是同一個人?辰雲留心起來,手上的動作也沒停,故意住說話之人那邊走過去,悄悄擡眼打量了一下。

那邊的船舷處,有一個面容秀美的女子正在吹着海風,此女穿着一件事淡藍色的長裙,海風佛來,將她的長裙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一副凹凸有致的曼妙曲線,她大概有雙十年華,酥胸挺拔,腰肢纖細,美腿修長,皮膚並非海邊常見的小麥色,而是白哲如羊脂凝玉,吹彈可破。

不過,此力的神色頗有些倨傲,眼神中帶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

在她的身旁,站着一箇中年人,正是海宗那位長老俞修平!

原來此女就是他的女兒俞傲暗!辰雲心中瞭然。

俞傲暗這個名字,他這幾日聽過很多次,許多年輕的海宗弟子私下裏都在談論她,是海宗許多年輕俊傑仰慕傾心的對象。 聽到俞修平詢問,俞傲晴面上浮現出一抹不耐煩和厭惡之色,咬牙道:“他巴不得粘在我身邊。”

“呵呵,不喜歡他?”俞修平笑了一聲。

“你說呢?”俞傲晴沒好氣地反問一句。

“忍一忍,這次的事情,還得依靠他才行,苗化成雖然將地圖獻上,但這些年他研究的許多心得都沒有告訴我們,全部傳授給了苗林,所以想要在大海深處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苗林必不可少。”俞修平柔聲安慰着。



俞傲晴苦着俏臉,輕晃着俞修平的胳膊:“爹爹,他那種人是什麼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早上的時候竟還想對我動手動腳,若非你再三叮囑,我早就把他丟下大海了。”

俞修平面色一冷:“他對你動手動腳?”

“恩!”俞傲晴覺得很委屈,在此事之前,她根本就沒聽說過苗林這號人,可因爲這次的事,她竟要委曲求全,好生安撫那苗林,這對心高氣傲,向來眼高於頂的俞傲晴來說,不啻是一種折磨。

“委屈你了。”俞修平面色也不好看,俞傲晴是他的女兒,他自然視若珍寶,也希望她日後能嫁個人中之龍,得一生幸福。苗林一無人脈。二無資質,三無實力,放在以前,給他女兒提鞋都不配,可眼下爲了套出苗林口中的信息,也只能讓女兒犧牲下色相。

“放心,待尋到寶島,他無用之時,爹爹定爲你主持公道!”俞修平寬慰道。

“真希望早點抵達。”俞傲晴咬牙切齒“待到了地方,我要把他丟下大海!”

“你高興就成!”俞修平微微一笑。絲毫不以爲意,彷彿自己女兒說的只是丟個牲口而已。

海城的苗化成恐怕怎麼也想不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地步,他獻上海圖,本意也只是爲自己的兒子搏個好前途。讓海宗重視苗林罷了。

海宗高層也答應了苗化成的請求,欲將苗林重點栽培。但不想苗林自不量力,竟以爲自己漲了能耐,把主意打到了俞傲晴身上。

這根本就是玩火自 。



正說話間,俞修平突然道:“那小子追過來了,你……實在不願意就避一避,但記住,不要跟他發脾氣。”

“我知道。”俞傲晴酥胸起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