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彎腰將胡忻從地上抬了起來,離開。

百里逸望著遠方,已經入秋樹葉緩緩落下,有一絲凄涼,他嘴角揚起一抹捉摸不透的微笑,「我的婚禮,要在寒冬舉行。快了,我快要得到幸福了,誰也不能詛咒我!」

他的眸子從一開始的平和,逐漸變得瘋狂!

……

幾天後。

童阮阮已經可以出院了,不過在這時,她也得知了吳語熙的事情。

童阮阮的心裡很不安,是不知道對這件事情該作何感想,吳語熙捅了自己一刀,差點把自己殺死,緊接著吳語熙又將車開到了懸崖。

童阮阮沒有半點快感,只是覺得很悲哀,在她看來,吳語熙既可憐,但是又愚蠢,可是這樣的愚蠢,很多人都有,愛到深處,就再也不是自己了。 童阮阮本來想打個電話安慰一下顧寒琛,可是她也不知道這個節骨眼上給他打電話合不合適。

現在顧寒琛恐怕發瘋了一樣在找吳語熙吧,又或者她只需要安靜,不希望別人打擾,所以童阮阮還是決定不打給他,等再過一段時間問問情況吧。

她心裡也希望吳語熙可以沒事,要不然那樣的死去實在是太悲慘了。

雖然童阮阮的傷還沒有好透,不過她也可以正常行走了,只是不能劇烈運動。

她拄著拐杖,獨自一個人來到了慕淵臨的病房裡。

此刻慕淵臨還在病床上躺著,童阮阮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握住了慕淵臨的手。

「幾天沒見你了,想你了,你呢,想不想我?」童阮阮沙啞的開口,聲音就像被灌了鉛似的,很沉重,還有一絲哽咽,「慕淵臨,你知道嗎,那一刀刺向我的胸口,我差點就死掉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你。我在想,你還沒有醒,如果我死了你怎麼辦?」

童阮阮突然笑了,「我們兩個是不是很搞笑?你總是會說,沒有了你,我會怎麼辦?然而現在你倒下了,我又在說沒有了我,你怎麼辦?」

說到這,童阮阮停了停,拚命的忍著自己的眼淚,她不能哭。

她深吸了一口氣,不自覺的握緊了慕淵臨的手,「我們都需要彼此,不是嗎?你知道嗎?我也挺慶幸的,至少你還活著,雖然現在你躺在這裡一動不動,但是我能感覺到你的呼吸,你的身體是熱的,我不敢奢求太多,你活著就好。」

「可是你千萬不要因為我說這番話,你就真的不醒了。」

「慕淵臨你聽好了,就算你昏迷一輩子,我永遠都是你的人,我也會照顧你一輩子。看上你這個壞男人,我認了,只是你真的忍心,我為你守一輩子活寡嗎?我還這麼年輕,你知道我有多少男人追我嗎?我可以獲得很多的幸福,你忍心我這樣一直守在你床邊嗎?」

「你還活著,我沒有辦法接受別的男人,沒有辦法去找自己的幸福,可如果你死了,我會痛苦一輩子,所以你可不可以為了我,醒一醒,睜開眼睛?你應該照顧我才對,你捨得讓我照顧你一輩子嗎?你要是心疼我,你就應該努力醒過來。」

「慕淵臨……」童阮阮又笑了,「對了,我怎麼還叫你慕淵臨,好像跟你有深仇大恨似的,以前,我叫淵臨哥哥,可是現在,我叫不出來了,我們又不是小孩子了,還哥哥的叫,聽起來挺幼稚的。」

「你想讓我叫你什麼?要不你來說。」

「唉,我真是可笑,你根本就說不了話了,因為你是個騙子,說了疼我愛我一輩子,你就是這樣疼我的?我好累……」

童阮阮的聲音,音量漸漸變小,「我真的好累,可是我會撐下去的。」

童阮阮趴在慕淵臨的病床邊,安靜的呆著,不讓任何人打擾她。

不知呆了多久,天都要黑了,童阮阮知道自己該回去了。

她站起身,將慕淵臨的手放進了被子里,然後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大笨蛋,大壞蛋,我們兩個甚至都沒有辦法好好接吻,隔著氧氣罩讓我怎麼親你?」

童阮阮輕輕嘆了一口氣,起身要走。

突然,她腳下一不小心絆到了椅子,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哎呀!」她疼得呻吟出聲,拐杖也掉在地上。

外面的保鏢聽到動靜,連忙走了進來,看到童阮阮摔倒,立刻上前將她扶了起來,「凱伊小姐,你怎麼樣了?」

童阮阮的身體還是很虛弱,她的腿還沒有好,現在要靠拐杖才能走。

保鏢將拐杖從地上拿了起來,「凱伊小姐,讓司機送你回家休息吧,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童阮阮輕輕「嗯」了一聲,然後點點頭,她轉過頭又看了慕淵臨一眼,然後在保鏢的攙扶下離開了病房。

童阮阮沒有發現,在她轉身的一瞬間,慕淵臨的手指輕輕動了動。

「阮阮,阮阮,你怎麼樣了?疼不疼?」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慕淵臨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麼,可是他卻什麼也抓不住,甚至在原地沒有辦法動彈,只能看童阮阮越走越遠。

他流著淚,望著心愛女人的背影,但此刻卻什麼也做不了。

「對不起,阮阮……對不起。」

噗通,慕淵臨跪在了地上。

白茫茫的世界忽然消失,此刻眼前的景象很真實,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里。

「爹地,爹地。」兩個小傢伙跑到他身邊,「爹地,陪我們玩吧。」

童阮阮也走了過來,「老公,兩個孩子多可愛呀,你陪他們玩一會吧。」

此刻,慕淵臨已經感覺不到幸福了,因為他知道這一切全是假的,都是幻覺而已。

他抬眸望著自己的妻子孩子,苦澀一笑,「你們困住了我,讓我走不出去。」

「老公,你在說什麼呀?」童阮阮蹲下身來握住他的手,「不要這麼不開心。」

慕淵臨從地上站了起來,一把將童阮阮抱進了懷裡,「老婆,對不起。」

「幹嘛說對不起啊?」

「因為我要離開了。」

「你說什麼?」童阮阮吃驚的望著他,「你要去哪啊?」

「我要回到現實,我要和真正的阮阮在一起。」

「你在說什麼呀?我就是真正的阮阮。」

「你不是,你只是我的幻覺而已,我一直活在幻覺里,捨不得出去,因為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想要的,我沉浸在這個世界里,所以現在我決定了,我要放棄這個世界的一切,我要回到現實世界,我的妻子和孩子還在那裡等著我」

「慕淵臨你瘋了是不是?」童阮阮哭了起來,「你要離開我嗎?你找的什麼破借口?」

「爹地,爹地。」兩個小傢伙跑了過去,「你為什麼要離開我們?你這個大壞蛋。」

「對不起,我不會離開你們的,我永遠不會離開,等我回到現實世界,你們還是你們,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了。」

慕淵臨捧著童阮阮的臉,深深的吻了上去。

等了好一會兒,他鬆開了童阮阮,鬆開了他美麗的幻覺,然後奪門而出。

「慕淵臨,你不要離開我!」童阮阮痛哭了起來。

「爹地,你不要走,回來好不好?」童阮阮和兩個孩子在後面拚命的喊著慕淵臨的名字,可是慕淵臨不敢回頭,他要離開,怕他一旦回頭,他又沉浸在這樣美妙的夢境之中,無法掙脫。

身後全都是,他幻想出來的美妙場景而已,真正的阮阮和孩子還在現實里等他。

慕淵臨就這樣一直跑一直跑,他一點都不覺得累,他從黑夜跑到白天,也不知疲倦,順著一條路,這條路彷彿沒有盡頭。

「阮阮等我,我要回家了,我要去見你,我要離開這個世界……」

可是,前面一片黑暗,一點光亮都看不見了,慕淵臨就在一團黑暗之中奔跑著。 他不知道在這裡跑了幾個世紀,總之,是一段非常非常漫長的時間,漫長的他甚至忘了自己為什麼要奔跑。

遠方,他看到了一絲微弱的曙光。

於是,他發了瘋似的朝著那道光跑了過去,只要跑到曙光面前,他就可以衝破黑暗,他就能夠回到現實。

他又跑了很久很久,終於,在要接近曙光的時候,突然,大地變成了大海,一陣巨浪拍打而來,直接將慕淵臨掀翻到了裡面。

他就差一點點就要觸碰到曙光了,然而,災難降臨,瘋狂的阻止了他。

「我不要!」海浪將慕淵臨卷的很遠,慕淵臨拚命的在海水中掙扎,朝著那道曙光游過去,誰也不能阻止他回去,誰也不能阻止!

一個大鯊魚突然跳了起來,朝慕淵臨撲來,慕淵臨抓住了一塊木頭,拚命的往前游。

後面有鯊魚在追他,前面波濤洶湧,天上又打起了巨雷,不停的劈在水裡,每一個災難都在阻止慕淵臨。

而慕淵臨依然固執的往那道曙光游過去。

忽然間,眼前出現了童阮阮的和兩個孩子的畫面,童阮阮哭著說,「留在這裡好不好?這個世界可以讓你幸福,你想要什麼都行,再也沒有悲傷,這裡有我們呀,不要走……」

「我必須要走,你們是假的,你們只是我的幻想而已。」

「就算是幻想又怎麼樣?這個世界上誰沒有幻想?活在幻想里才能得到幸福,正因為現實痛苦,所以才要幻想呀。」

「不要再說了!」慕淵臨害怕,他們再說下去自己會心軟,會跟他們回去,會繼續困在這個虛擬的世界里。

他們的聲音還在繼續,哀求他留下來,留下來,不要回到現實,兩個孩子也在哭著求他。

慕淵臨心痛不已,他快要被他們說服了。

不,他不能再聽下去了!

慕淵臨咬了咬牙,將自己的身體沉到了海底之中。

終於,世界安靜了。

慕淵臨睜開眼,看到海面上那一絲微弱的光,離他那麼遠,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觸碰得到,或許這輩子都觸碰不到了,或許自己永遠都醒不過來了,讓可憐的阮阮永遠都守著他這個活死人。

不,不可以!

他要醒,他要醒來!

慕淵臨閉上眼睛,雙手握著拳頭,集中注意力回想著曾經他對阮阮的傷害,回想阮阮對他的報復,回想著他對她的愧疚,回想著他們而經歷的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慕淵臨快要窒息的時候,忽然,他又猛的睜開眼睛,朝著水面遊了出去。

當他的身子浮出海面之後,眼前出現了一道巨光,將他包裹。

慕淵臨伸出手,「帶我回去吧,帶我回到現實世界,阮阮,我要回來了,阮阮……」

深夜。

童阮阮在床上翻來覆去。

她的頭很痛,渾身也發熱的厲害,掀開被子又覺得冷,想從床上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自己是怎麼了?

童阮阮伸手按了一下僕人鈴。

很快,孫小悅趕了過來,「凱伊小姐怎麼了?」

孫小悅身上還披著衣服,很顯然,她在休息,但是聽到童阮阮的按鈴,她就趕緊過來了。

童阮阮從來沒有在深夜這樣喊過她過來。

「小悅,我的頭好痛。」

孫小悅坐在床邊,伸手試探了一下她的額頭,發現燙的厲害。

「哎呀,你發燒了。」

「……」

童阮阮現在連回應她的力氣都沒有了,直接暈了過去。

孫小悅嚇了一跳,趕緊讓司機備車。

……

翌日,醫院。

童阮阮緩緩睜開眼睛,白色的天花板,周圍一股藥水味。

她記得昨晚她渾身發燙,很難受,於是讓人過來,再然後她又昏了過去。

看來自己現在在醫院睡。

「水,我要喝水……」

很快,一個杯子遞了過來,裡面裝滿了水。

一隻大手,將童阮阮從病床上扶了起來,讓她靠在床頭。

童阮阮沒顧得上看他,接過水杯,咕咚咕咚的將半杯水喝了下去。

瞬間,感覺整個人舒服了很多。

「我昨晚怎麼了?」

「傻丫頭,你昨晚發燒了,怎麼這麼大意?下次不準這樣了。」

聽到這聲音,童阮阮愣了愣,然後轉過頭,看到眼前的男人,一瞬間,她都變得獃滯,甚至連呼吸都忘了。

慕淵臨正坐在輪椅上,溫柔的望著她。

童阮阮忽然笑了,「你這個大壞蛋,終於捨得來我夢裡了。」

童阮阮的手輕輕觸上他的臉,「可是,你怎麼這麼憔悴?這是在夢裡,你應該打扮的帥氣再來見我,你看你,瘦了一大圈,難道這是我的問題嗎?這是我的夢,我應該把你想得精神一點。」

慕淵臨輕輕地握住她的手,在她手心裡吻了一口,「抱歉,我應該打扮的帥氣一點才來見你,不應該這麼憔悴的,先給我幾天時間恢復,等我恢復好了,狠狠的給你幸福。」

童阮阮撲哧一聲笑出聲,「討厭,在夢裡還這麼色。」

「就是要這麼色,只對你一個人。」慕淵臨又在她手上親了一下,「現在感覺怎麼樣?還好嗎?」

童阮阮輕輕「嗯」了一聲,「好多了,我沒事。對了,我記得昨天我問你問題,我應該叫你什麼?叫慕淵臨又太生疏了,感覺我們倆還有仇似的,叫淵臨哥哥,又感覺太小孩子氣,你沒有辦法回答我,不過現在好了,你在我夢裡,我們倆用這樣的方式溝通也挺好的,古老又神秘。」

慕淵臨溫柔一笑,「你想叫我什麼?」

童阮阮想了想,說,「要不我就叫你淵臨吧?」

「好啊,你叫我淵臨也行。」

「挺肉麻的。」童阮阮害羞的說。

「有什麼肉麻的,我不也叫你阮阮嗎?如果你覺得叫我淵臨肉麻,那你可以叫我老公,這樣不就行了。」

「別占我便宜,你別忘了,慕淵臨跟唐斯凱伊,可沒有結婚,我們兩個人的身份都是單身。」

「別跟我扯這些,」慕淵臨不高興地說,「你就是我老婆,要不然我現在就找個工作人員過來給我們倆辦理結婚證。」

「瞧把你給美的,你以為在夢裡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那是當然,無論在哪我都會如此為所欲為,尤其是在你身上。」

慕淵臨輕輕握住她的小拇指,用粗糙的拇指摩挲著,異常曖昧。

童阮阮的心裡都酥了,「為什麼只是一場夢而已,她的感覺卻如此真實?」

正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打開,兩個小傢伙跑了進來,「媽咪,你醒了。」

他們兩個開心的趴在床邊。

「媽咪,好開心呀,你們都醒了。」童蘇喬興奮的都快要跳了起來。

童阮阮有些詫異,「你們怎麼也來了?先出去一下,媽咪想跟你們的爹地單獨相處一下。」

「媽咪你壞壞,居然叫我們出去。」童蘇喬不高興了,「難道你不愛寶寶了嗎?」

「當然愛了,不過媽咪跟你們相處的時間還多著呢,你們爹地好不容易來媽咪的夢裡,媽咪不想要兩個小燈泡。」 反正這是在自己的夢裡,她說什麼都行,兩個孩子在現實中也聽不到。

聽到這番話,兩個小傢伙都要哭了。

自己怎麼被媽咪這麼嫌棄啊?

「媽咪你在說什麼呀?」童嘯卿開口道,「這不是夢。」

「啊?童阮阮愣了愣,又笑了,「好了,別再忽悠媽咪了。」

「媽咪你怎麼了?你是不是燒糊塗了?」童嘯卿說道,「爹地已經醒了。」

「……」